这次你没有评上高级教师职称，作为一校之长，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遗憾之余，我不禁想多说几句，尽管你己经自动下岗，本着“君子交绝，不出恶声”的为人准则，我更应该说几句，把你评不上高级职称的原因说出来。

你这个同志，才华是有的，可惜教学不下苦，又哗众取宠，以致成绩不理想。在教学上要想出成绩，就要向你的同事孔乙己同志学习，他所代班级的语文成绩之所以能连年夺魁，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能下苦。他精心研究教材、教参，几乎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而且把这股子苦劲传染给学生，时时、处处、事事都要求学生学语文，虽然有些人讥讽孔同志读书不多水平低，只会灌输是“笨牛”，可人家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笨牛精神”。而鲁迅同志你呢，不像孔同志那样踏实下苦，而是异想天开，搞什么作文素质教学，提倡什么批判创新思维，把一半课时都搞了作文，可效果怎么样呢考试成绩照样上不去，班均分比孔同志的班级竟整整少二分。鲁迅同志你也不想一想，学生的作文岂是老师能教好的就算教好了，高考还不是那个及格水平费那么大的劲出力不讨好，何如让学生在题海里摸爬滚打几回，来得效果明显。你还说什么语文教学不能看分数，要看学生的人文素质有多大提高，这简直荒谬至极!不看分数，那用什么来衡量语文教学的成绩学生的人文素质能看得见吗能量化出来吗这莫不是为你成绩差找借口吧教学成绩差，这是导致你上不了高级职称的原因之一。

评高级职称，必须有学术论文，而你却没有。当然，作为一个文学家，你也是著作等身的。但请翻开你的《鲁迅全集》看一看，真正属于学术论文的有几篇可以说一篇也没有。你的那些杂文、小说全登不上学术的大雅之堂。瞧人家孔乙己同志，凭着对教育事业的执著追求，写了一篇《论菌香豆之"茵"字的八种写法》，上启《说文解字》，下迄《康熙字典》，追根溯源，引经据典，娓娓道来，仅交了288元的评审费，就获得了"世界华文教育论文大赛"特等奖，哇!这可是国际级的大奖啊，鲁同志，你赚了稿费的那些文章是什么级别呢。有此殊荣，孔同志自然评上了高级职称。今后，你也应该向孔同志学习，不要老写什么杂文，老想赚什么稿费，"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凡事不能总盯着钱，你要多写几篇正宗的学术论文，投资上几百元，多获儿个大奖，也好为评职称作好准备。

你的聪明才智没有用在教学上，却浪费到了杂文上，由写杂文竟引发了你的人际关系危机。你是一个高产的杂文作家，稿酬标准又高，靠着源源不断的稿费，你提前迈入了小康生活，这让不少同事心理很不平衡，他们说，一样当教师，鲁迅为什么就能搞第二职业赚外块，我们搞家教就得挨批。尤其让人不能容忍的是，你用“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的方法来写作，动辄说这个有阿Q精神，讲那个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今天讽刺这个，明天嘲弄那个，让不少同志以为你在文章里骂他们。由于你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尽管前两个条件不够，学校还是准备破格推荐你上高级职称，可是在投票表决会上，除我之外的其他九位代表，全部投了反对票，他们说:“一个爱嬉笑怒骂的人，趣味是不是有点不够高尚，破格推荐他上了高级职称，是不是让他更有精神更有资本来嬉笑怒骂我们。”不要以为这是积毁销骨，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让我想不到的是，因为没评上高级职称，你竟然愤而辞职下岗，临走还说什么“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这个同志啊，怎么这样意气用事，这次评不上，还有下次，下次再评不上，不还有下下次吗像你这样愤世嫉俗、看不到光明的人，走到那里都会碰壁的。鉴于你的这种表现，为了严明学校组织纪律，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己正式将你从学校除名，人事关系不能提走，工资级别、职称、养老保险、公积金等待遇，一律取消。你不要怨学校不讲情面，因为你施不仁于前，学校才行不义于后。

鲁迅同志啊，你虽然离开了我们学校，但我还是把这逆耳忠言说了出来，希望你今后在教学上不要标新立异，而要从基础知识抓起，抓出一个好成绩，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不要常写含沙射影的杂文，而要多写正儿八经的教育论文，一则可避免影响同事间的安定团结，二则也可重塑你在教育界的大家形象。

最后，让我衷心的祝福你，祝你一路顺风，祝你一路走好！

                                                                                                                                                                                    务仁中学校长   范进

                                      牛年马月狗日

书房的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大大方方地闯进来，铺满大半个书房的地板。女儿在一旁独自玩耍，一边咿咿呀呀唱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得懂的歌谣；妻在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我似乎都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醉排骨、韭菜炒蛋，还有我爱吃的糟煎小黄鱼。我觉得自己的心里柔软了好一会儿，也像是落满了酥酥的阳光。

这是一个初夏的星期天。阳光温柔而明朗，风儿打着唿哨来来去去。在这样的午后，适合一个长长的舒适的午睡，或是一杯清茶、几本闲书，偶尔的沉思和远眺。也许我还该干些其他什么。帮妻子打打下手，和女儿嬉闹一会儿，还是整理整理书房？我环顾四周：书房并不大，一个占了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的大书柜，一张平静的书桌，书桌前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说到这个窗户，当年装修房子时，我执意如此设计，我喜欢窗外的阳光、清风和月色、雨声来去自由，随意栖息。或许每个读书人都有过自己的书房梦，这个梦不仅仅是对一个可以安静读书的空间的追求，更是一种理想的折射与寄托――谁不渴望拥有一片独立的灵魂和精神的后花园呢？所以虽然现在这个书房和我理想中的不太一样，但我依然欢喜得很，而且为之命名曰“四斯斋”，出自我一直都很喜欢的一句话“命定于斯而安于斯，安于斯而有为于斯”。

我打开书柜，把架子上的书一摞一摞地搬下来，掸灰，拭净书脊；再把散落在客厅、卧室和卫生间的书收集起来，重新分类，然后把他们一本一本摆进书柜，码得整整齐齐。有那么一会儿半会儿，我觉得有点惭愧，应该承认这几年我有点冷落了它们，许多书买回来之后便一直搁在书柜里，确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认真地看过它们一眼。我就像是一个“寡人有疾”的皇帝，总希望自己后宫佳丽三千美女如云，但却无暇一一宠幸。不知当我打开书柜门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些书籍感叹“一肌一容，尽态极姘。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呢？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精神纯粹的人，勤奋沉稳的人，总有太多的诱惑使我怦然心动，于是我频频从宁静天地里脱身而去，滚动在尘世间，但值的庆幸的是我总会回到这里，就像候鸟回归南方，鲜花回归五月，孩子回归母亲。

夕阳返照在朝西墙上，斑斑驳驳，像一群毛绒绒的黄色小鸡，书房里缓缓地流转着昏黄的光影，显出前所未有的幽逸安静。我的目光停留在书柜里的一个花瓶上，那一瞬间心像是被蚂蚁啃了一下，微痛而略带酸楚。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瓶。记得好几年的一天站在熙熙攘攘的超市里，我托着这个花瓶左右端详，无限神往地描绘未来书房的样子，妻在一旁静静听着，微笑不语；那时的我心中开满了美和希望。可现在它却像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村妇，空空荡荡地束之高阁。我有些自责：即使它出身平凡甚至平庸，但也不止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那么容易让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那么容易忘记了当初的梦想和追求。现在我又一次把它托在手中，轻轻拭去花瓶上的尘埃，一边想，我应该在明天下班的途中在路边折几朵野花，不仅为它，也为当初的我和未来的我。

吃饭啦。妻已经开始催促我们。是时，黄昏隐进房间来。空气中弥漫着真实的饭菜香味。我打开灯，灯光照亮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女儿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翻着她的《唐诗三百首》画册。从看见我整理书房开始，她便扔下手中的玩具，兴奋地东翻翻西看看，很是卖力地“帮忙”；当她从书堆里居然发现这本她失踪已久的画册后，便喜盈盈地席地而坐翻看起来。爸爸，这是什么字？是爱还是家？女儿指着书抬头问我。我微笑回答，是家。女儿又低头继续看书，一边自言自语，这两个字有点像。

我心中不禁一动，想起一位哲人所说的一句话：家的温馨就浓缩在浸润在那一次次为家的物什拧紧一枚螺丝的过程中，我们每拧紧一枚螺丝，向家就靠前迈一步。这句话现在让我觉得温暖。

是啊，没有爱，哪来的家呢？对于亚当而言，天堂是他的家；而对于我们这些亚当的后裔而言，家是我们的天堂。

 “临江六子”的名号，源自三年前乙平先生家中的一次夏夜聚会。记得那夜清风徐来，水声潺潺，我们六人在阳台上凭栏而坐，临江把酒，极尽快乐之事，事后还很是“风雅”地胡填了几首词，于是乎这个称呼便这么延续下来。不过“临江六子”雅是甚雅，但我有点后怕：如果乙平先生的家不是紧临敖江，而是临近盆地，我们六人岂不是要改称为“临盆六子”吗？

一

如果我们改称“临盆六子”，不知乙平先生是否会介意，但是窃以为先生被称为连江语文界“第一临盆”一点不为过，因为先生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其成就我们一直引以自豪，而著作和学生难道不是一直被先生视为自己的孩子吗？

说到师生关系，我很庆幸自己是先生调入一中所教的第一届学生，因为最初的人和事总是最令人难忘的，对我是这样，对先生应该也是这样。

但除了这层关系，我们似乎应该不会成为朋友，因为我们两人性格相差甚远：先生严谨，我马虎；先生沉稳，我浮躁；先生时间观念极强，我做事拖拉散漫……我们俩简直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还记得学生时代有一次由于我丢失了同学的购书名单，于是在课堂上先生很是痛心疾首地感叹：我是如此认真，怎么会有一个如此糊涂的科代表呢？

“老夫聊发少年狂，决定搞一个网站，请足下到寒舍一聚。”我依然记得乙平先生给我发的第一封邮件，就像我永远记得先生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一样。所以我应该感谢网络，是无形的因特网让我们师生再一次结缘。不过说实话，先生不太好教，倒不是先生愚笨，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在这件事情上一如既往地极有个性和坚持自己的见解，而当时我又很在意“先生的师傅”这个角色，总希望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师道尊严”，所以在教授先生学习建设网站过程中自然少不了磕磕碰碰，但也正是在这期间，我们师生感情日益深厚。从“陈第公园”到“乙平语文在线”，再到现在的“高考作文天网”，这些都是先生和我心血的结晶，又何尝不是我们师生感情弥笃的见证呢？

先生喜欢饮酒，但极少喝醉。一则先生酒量极好，二来除了六子聚会时开怀畅饮之外，先生在其他场合喝酒颇能审时度势。

先生不喜随便夸人，所以能得到他的表扬是一件比较难得的事情，偶尔聚会时某子被先生夸奖，往往会成为其他众子羡慕和敬酒的对象，于是乎一定会比往日多喝许多。

“以后我再不批评你们，要多夸人，多表扬人。”记得有一次先生突然如此宣称。我们五子相视一笑。虽然被人劈头盖脸地一顿痛批，是一件挺伤自尊的事情，但我们知道在这个流行“今天天气哈哈哈”的社会，这种真诚的关爱弥足珍贵。

先生爱笑，时常微笑着。每次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或是我们五子的好消息，他的笑声更是爽朗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二

周志腾者，“虫子”也。我一直没有搞明白这个网名的来由和含义，就像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确切年龄、籍贯等，不过这些都不妨碍我和他情趣相投。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所开设的公开课后的评课上，他随先生而来，坐在先生的旁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语，谈“隔”与“不隔”。我对自己说，我要认识他。

六子中，除先生外，数志腾兄岁数稍长，阅历也为丰富些，但却是我们中间最为愤青的一个。遇到不平之事，便愤愤然：“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有人谓之迂，我们赞之直率。

志腾朋友极多，大多肝胆相照。我一直认为，在朋友面前，志腾就像是一个通透的杯子，里面装着什么颜色的酒，大致一目了然。与这样的朋友交往，自然让人踏实放心。我至今保存着几年前他在我个人网页上的一条留言――聚首时光看看五一时能否调剂出来，你没了钱，我还会有，关键是时光，现在才知道相聚的日子真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乌七八糟的事情要命的多，乌龟王八蛋也是要命的多。现在我每每想到“你没了钱，我还会有”便不禁莞尔。

志腾酒量不错，但有趣的是六子聚会时喝醉次数最多好像就是他，特别是每年一次的临江聚会，他的醉酒几乎已经成为保留节目了。

三

网名“马甲”者，陈济贤也，因其当年喜欢变换身份，用不同化名在先生网站上留言而得其名。从体态上来看，济贤兄大概算是我们六子中间比较接近“临盆”的。其心思细腻，才华横溢，个性鲜明，性情直爽，但适应能力又极强，无论当年身处三尺讲台，还是如今步入仕途，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记得前几年春节前夕，济贤率先在先生的网站上留言拜年，我自然酸葡萄得很，于是写了一副对联调侃他：“拍马看重先后乃官场规则马甲深谙此道前途无量；尊师不分早晚是为人本份弟子恭贺新年情意真切。”济贤顿觉委屈，回了一副对子：“马甲心存师恩言出真情遭曲解冤似窦娥，添堵不分好歹错勘贤愚伤人心直比李甲。”马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又连忙跟了一幅对子－－“马甲冤比窦娥实为十娘恨情郎不解风情怒沉宝百箱悲悲切切；红袖貌似幽默险成讽刺悔言语误伤友军愧罚酒三杯战战兢兢”。

济贤心肠极热，对朋友尤其如此。只要事关先生和其他四子之事，济贤往往两肋插刀，上下奔波。身份地位变化而不改对朋友的感情，在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时代确实难得。正如先生所评价那样，济贤在对待朋友上，颇有几分古之圣贤之风。

济贤酒量甚好，大概仅次于先生，过去我们就难以望其项背，如今进入官场之后更是望尘莫及了。

四

古道，即叶功鹏，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自从他开博以来简直就是公鸡中的战斗机，不仅会打鸣，而且会下蛋－－《寻找高手》万鸡齐喑时分一唱天下白，《大善无忌》发聋振聩如天籁之音；《另一种怀念》朴实真挚如土鸡蛋，《大侠乙平》风味独特如茶叶蛋怪味蛋……产量丰富且质量上乘。

当然我更敬佩的是其为人性格，从这次响应乙平先生的出版文集倡议的表现就可见一斑――才华横溢且勤奋踏实，成果斐然却处事低调。

功鹏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散文、诗歌、文艺评论都十分出彩，甚至相声脚本、话剧也出手不凡，引得粉丝无数，自然也包括我。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他的杂文，见解深刻，语言辛辣，我想正因为其古道心肠，所以他的文章尖锐而不尖酸，幽默而不流于油滑。

功鹏能喝但酒量不高，聚会时六子中最先脸红的往往是他，这时他便靠着椅子微笑着听我们高谈阔论，连他习惯性的撇嘴都显得可爱之极。

五

与滕忠高（笑傲江湖）的认识过程甚是有趣，颇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那是在一次宴会上我们同席而坐，酒酣耳热之际，我和别人闲聊中偶然谈到先生以及与先生的交情，他在一旁歪着头看着我：“你说你是庭平老师的学生，怎么我都没有听他向我提起过你呢？”我顿觉被轻视，愤愤然地打电话向先生求证。

不过熟识之后，我还是找了个机会报复了一下。我极喜欢在他面前以大师兄自居，他虽然极不甘愿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忠高虽比我稍长，可我入师门却比他早。

忠高酒量也甚好，但比较保守，只是偶尔显露峥嵘，一次聚会时以二十四杯酒敬先生一杯酒，众人皆叹服。

突然想起“朋”字来。我觉得，“朋”是咱们老祖宗所造的汉字中最为漂亮的一个。

根据《说文解字》中许慎的解释,“朋”字的由来是凤凰的“凤”字的异体字。在古象形文字中,朋字象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那两个“月”,其实就是两扇翅膀。

朋，就是群鸟聚在一起，结伴集群而飞。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拥有

没有一个人让我羡慕

我知道这次我会爱到天荒地老

因为她，我关心阳光，风和粮食

关心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方向

传来的声音

我的快乐和牵挂都是赤裸裸的

我每天守望着她

就像守望着我的前生来世

并一千次一万次骄傲地告诉全世界――

看吧，她，我的女儿！

被人关心总是幸福的，即使只是乳沟。

因为过去就算是自己，我会关心一切，关心眼睛鼻子牙齿，甚至青春痘，但我不会在意乳沟。那时我是那么年轻而清瘦，拥有大把的时间和瘦骨嶙峋的胸膛。

而现在我拥有的是挤挤就会有的乳沟和怎么挤也出不来的时间。

是啊，一切都在改变。

其实改变的又何止是乳沟呢？

比如肚腩。

比如写作。

我曾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除了思想和笔。

确实使用文字纪录自己的思想是另一种生活，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是灵魂在这个世界上一种诗意的栖息方式。

但现在的我再也感受不到写作的快感和需要。我想，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并非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

看来，掌握语言是几乎每一个人都拥有的能力，但受语言掌握则是神的宠幸，是有时间性的，如同三月的梅雨，夏夜的昙花，少女美丽的容颜。

前几天看见一位朋友的文字，她说，往事如烟，有一些人，一些事，却在岁月中越来越清晰。曾经风雨中，曾经长星坠，曾经月倾斜，曾经在两眉……有人曾对我说过：“你的心是座美丽的花园，我是唯一的守望者。”而今我的心早已荒芜，再也没有人浇灌。

我知道那个“有人”是指我。

她还说，爱是永世不可以忘记的，但却是可以放弃的。

但其实爱是无法放弃的。

被放弃，因为爱已改变。

还是哲人说的好啊。“一个人是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次爱里。”

说的真好。

难道不是吗？在任何的一份爱情里，我们总是改变了自己，然后再把爱情丢失了。

于是，我们听到她的名字不会再心跳加速，看到她的笔迹也不会呼吸困难，我们不会为了遇见她而刻意安排却又装成那是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

是的，我们都渴望永恒。

而永恒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改变。

那么我们恋爱时是否因此预见日后的结局，并且为这种结局而泪流满面？

      时间就像是乳沟，挤挤还是有的。

      所以忙似乎不能成为我又很长时间不写博客的原因，即使最近我真的繁忙起来，开讲座，开会，开示范课，书稿，更新网站……

      而且我还觉得奇怪，人大凡空闲如一张白纸的时候，往往连思维和写作的欲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得自己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许多个夜晚总是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不停摁动手中的电视遥控器，那时的人生和肥皂剧一样无趣，连生命都似乎停滞了，更别说能用什么文字留下一点生命的印记。

    南方

    现在正是春天。

    它似乎就这样悄悄地来了，没有欢声雷动的开幕式，没有人头攒动的红地毯秀。南方的春天，素来不像北方的春天那样是一篇结构情节完整而又巧妙的文章——既有冰河解冻的暗示，也有燕子北归的铺垫，既有新芽吐绿春暖花开的蓄势，也有乍暖还寒春寒料峭的转折……一切都显得充分而完整。我们这儿的春天，好像就在几场绵绵阴雨，半天的阳光之后，你就突然发现，它已经花枝招展地站在你的面前－－南方的春天，真是一个早熟的孩子，昨天还在呀呀学语，而今天却已是风情万种。

    我又开始回忆了吗？
    28岁，似乎不是也不应该是一个怀旧的年龄。可我总是不可救药地固执地回忆。我快乐着1993年的快乐，痛苦着1993年的痛苦.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一抬头望见如泪眼般的月儿，我立即就想起1993年我也曾在另一个地方这样抱膝坐着，当时也是这样的月亮，不远处的草丛间有萤火虫在闪烁，还能闻到淡淡的白玉兰花香。
    我总是那么轻车熟路的回忆，不需要一声“芝麻开门”，记忆的大门就悄悄开启，我便置身在1993年的时空中了。只是有时我分不清我所回忆的哪些是真的发生过的，哪些是我希望发生但实际并没有发生的，因为无数次的回忆为往事添加了许多新的细节，就像是远古时期的部落的历史，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流传，慢慢地就变成了美丽神话。
    记得那年我对我的朋友们说过，将来我会深深怀念1993年。我为什么有这样的预感？好像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1993年，这之前的20年都只是为了那一年而准备，而1993年之后的所有岁月都只是用来怀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留连的不是1992年，不是1994年，或其他时候，而偏偏就是1993年。是因为那年的人，那年的事，还是因为那年溶缩了我的青春？青春本来就是一朵盛开在水面上的花儿，转瞬即逝。

    我一定欠了1993年什么，或者我把什么东西留在那一年了。

    那年我怎么啦？

    那年我20岁。

    那年的春天来的似乎特别迟。有点冷，还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就是那年的春天，我遇见了一个女孩。我读懂了她眼底深深的寂寞，但却没有看到寂寞之后的狂野。一个下雨的晚上，她突然对我说，我们淋雨去。望着在细雨中快乐飞舞的她，我知道我爱上了她，一个美丽的精灵。

    那年的夏天是轰然而至的，热烈，炫目……，如同我们的爱情。

    那年的夏天，我离开了大学校园。我们天各一方。

    那年的夏天还没有结束，那个女孩就已经不再爱我。我选择了分手，因为自尊。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去看她的路上，月亮在车窗上颠簸了一夜，而我的心也颤抖了一夜。

    那年的秋天来临时，我开始回忆。从那年起，我的心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1993年被包在其中。

2001年8月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愿意是荒林，/在河流的两岸，/对一阵阵的狂风，/勇敢地作战... .../只要我的爱人，/是一只小鸟，/在我的稠密的/树枝间作巢鸣叫。

    我愿意是废墟，/在峻峭的山岩上，/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 .../只要我的爱人/是青青的长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地攀援上升。

    我愿意是草屋，/在深深的山谷底，/草屋的顶上，/饱受风雨的打击... .../只要我的爱人/是可爱的火焰，/在我的炉子里，/愉快地缓缓闪现。

    我愿意是云朵，/是灰色的破旗，/在广漠的空中，/懒懒地飘来飘去，/只要我的爱人/是珊瑚似的夕阳，/傍着我苍白的脸，/显出鲜艳的辉煌。”

    这是裴多菲献给未婚妻尤丽娅的一首情诗，不久后尤丽娅便嫁给了他。在诗中，裴多菲向自己的爱人直抒胸臆，表达了热烈而真诚的爱情，同时也抒发了自己为爱献身的渴望。这是何等胸怀广阔的爱情。

    可是请注意其中所对称的意象：“急流”和“小鱼”，“荒林”和“小鸟”，“废墟”和“常青藤”，“草屋”和“火焰”，“云朵”和“夕阳”。

    除了“云朵”和“夕阳”外，其它对称的意象都不是彼此独立，而是一种附属和被附属，依附和被依附关系。当然我们不能求全责备，不能苛求前人，但这首诗歌的确留有那个时代的烙印，诗人在无意识或是潜意识中折射出这个社会的思想，毕竟这是个男权世界。

    于是，我又不禁想起舒婷的一首诗《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决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纯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这里是从女性角度表现了另一种的爱情观，一种独立、平等、互依互助、既尊重对方存在又珍视自身价值的爱情观。我想，这是女权主义者温和的觉醒书。

    突发奇想，如果裴多菲现在还活着，他是否会这么写：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也是一条小溪，/在我的近旁奔流，/入海时我们热情地拥抱，/并且一唱一和。

2002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