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风月

  生病

    小时候我经常生病。母亲说我八个月大时就开始不断地发烧，然后是百日咳，急性肺炎……；有趣的是，我现在甚至还能清晰地记起我三岁时刚出麻疹时的情景，记得母亲抱着用小棉被裹着的我站在门口看雪，记得那天下午我们家的母鸡下了一个软壳蛋，父亲兴冲冲地把它拿进卧室，我靠在母亲怀里，小心翼翼而又极为好奇地把蛋捧在手里把玩；现在我甚至还能感觉到手心里那种温暖和柔嫩。当然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据说，当时邻居有个和我差不大的孩子因出麻疹而夭折了，他的母亲整夜嘤嘤地哭，我的母亲便在那哭声中紧紧抱着我，彻夜不眠，仿佛一松手我就要在空气中消失似的。

　　我终于没有消失，只是后来身体一直都不太好，长得和豆芽似的。我想，这或许也成为父母亲疼爱我多一点的原因吧。我知道我母亲一直有个心愿，那就是希望我能长胖一点。母亲是个勤俭而精明的人，可她居然也被人欺骗过，或许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那天母亲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位在兜售药材的小贩，声称他有一种吃后能使人长胖的中药，这时旁边围上来几个人也随声附和着，这个说对啦对啦，我家的小孩吃了后长胖了好几斤，那个说如果我身上有钱我也要买几斤……一心挂念我身体的母亲，不假思索地买了好些。

　　上小学四年级后，父亲送我到业余少体校打乒乓球。此后虽然还是瘦弱，但似乎不太生病了。于是又盼望着生点小病，因为可以因此不用上学去，而且虽然平时里父母管教很严，而这时就会被默许做些出格的事情，比如偷吃几颗据说会蛀掉牙齿的糖果，或是躺在床上看书。

    记得当时我为了能感冒生病，曾好几次在寒冷的冬夜里悄悄地掀开被子，让自己受冻，只是很快就坚持不住，又只好钻进被窝。虽被冻得半死，但仍然没有生起病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为可气的是，这千呼万唤不出来的感冒却又常常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宠幸于你，比如说在盼望了许久的春游的前一天。